Sunday, January 30, 2011

zz6亲爱的安德烈_年轻与年老

第34封信 你知道什么叫二十一岁
 三十四、你知道什么叫二十一岁吗?
     
亲爱的mm: 
     
     老实说,你的答复让我吃惊。你整封信谈的是生命败坏的过程──你的身体如何逐渐干掉的过程,就是没看见你说,随着年龄你如何变得更有智慧、更有经验,也没说你怎么期待“优雅变老”,宁静过日。我以为你会说,老的时候你会很舒服地躺在摇椅里,细细叙述你一生的伟大成就──你基本上不需要顾虑金钱或工作,家庭 也都安乐,我以为像你这样处境舒适的人谈“老”,会蛮闲适的。
     所以,要感谢你啊mm,消灭了我对“优雅地老”的任何幻想,给了我一箩筐可怕的对老的想象。 我没想过二三十年后的事,会让我烦心的是未来两三年的事。有时候,我会想到人生的过程:先是,整个世界绕着你的爸爸妈妈转,后来是,比比谁的玩具最好玩。玩具不比了之后,接下来话题就永远绕着女孩子了。什么时候,女孩子又不是话题了呢?我但愿永远不会。
     我的意思是说,什么时候开始,老天,我和朋友们谈的不再是文学、足球、电影和伟大的想法了,我们谈的是“私募股权投资是不是好的行业”,我们谈的是哪个公司待遇最好,谁谁谁和哪个上市公司老板有交情。感觉上,我们好像又是蹲在沙堆里玩耍的小孩,只不过,现在拿来比的不再是谁的爸爸妈妈最棒、谁家房子最大或谁的玩具最多。不久前我在上网的时候发现我从前的女朋友也在网上。好几年没联系了,我决定给她写个几行字,打个招呼。其实心里还希望她最好不在,那就不要尴尬了,可是不幸的是,她就在,而且立即响应,而且话多得很。我们谈了一会儿之后,她告诉我,她要结婚了,她和未婚夫正在找房子。我礼貌地问了一下她和他的认识经过什么的,然后就匆匆结束了谈话。
     不是说我对她还有什么不舍的感情,而是,我的感觉很奇怪。可是,还没完呢。上礼拜我收到一张照片:我的一个高中同学穿着白纱结婚礼服,那是她的婚礼。我的错愕,就和那天上网知道前女友结婚的感觉一样:难道这就是了吗?已经开始了吗?我们不是刚刚还挤在烟雾缭绕的小酒吧里高谈阔论,为歌德的诗吵得面红耳赤,不是刚刚才喝得半醉在大谈我们的未来──怎么现在已经在结婚、在成家了?不会吧?不可能吧?不是应该还有一个阶段,我们开始谈事业、结婚、家庭,怎么有人已经开始身在其中了?那么在事业、结婚、家庭的下一个阶段,我们是否也要提早谈关节酸痛、大小便失禁、替换骨盆和老年痴呆症了?是啊,下一次再聚在一起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时间已经快到来不及让我们商讨一下,就匆匆逼我们向前了,和旁人的步伐开始错开,人生的不同现在才真正开始.
     
     在奇怪的情境中转进转出
     
     你知道我的人生处境吗,mm?我其实已经在面对人生未来的压力和挑战──学业的和事业的,但是在家中,只要我和你仍住一起,我还得像一个十二岁的孩 子一样被看待。“你的房间好乱!”你说。“功课做完啦?”你问。“两点了,该睡了吧?”你催。你可能觉得冤枉,但是,对不起,对我这样一个二十一岁的欧洲人来说,这就是一个对待十二岁的小孩的态度。你不知道,欧洲的二十一岁代表什么意思。
     所以我的感觉就是,在外面我是一个要承受压力的、独立自主的成人,但是一踏进家门,我马上变成一个“反叛期青年”。我有一个内部角色转换:一边在思索股票操作的最佳策略,一边要对妈妈解释为何昨晚凌晨五点才回家。跟你说真的,后者比前者还难。但是我也找到了一种与你和平相处的方式。最怪异的,其实还是在学校里。
     我的亚洲同学,在我眼里看起来是如此的稚嫩,难道他们的父母亲对他们管得更多、更“保护”有加?我无法想象,但是我看到的是结果。我可以跟你讲一千个例子,但是一两个就够了。有一天约翰和我到学生宿舍去,一推门,看见约翰的香港同学,一对男女朋友,正坐在床沿玩,怎么玩呢?她手上抓着一只小毛熊,他抓一只小毛狗,两人做出“超可爱”的喔喔呜呜声音,推来推去,叽叽咕咕笑个不停,玩了很久,像两个八岁的小孩。但是他们俩都是二十三岁。说实话(这三个字往往暗示着希望别人不要介意这么说),从大约半年前开始不喜欢所谓的"傻"啦"呆"啦这样的字眼.这些并没有什么可以值得骄傲的.纵使是想活得本真活得纯粹,也该是"难得糊涂"(大智若愚还不是火候).也不是说自己没有过这样以说自己傻为乐的时候,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就和这两个玩毛绒玩具的二十三岁的青年一样,可笑,幼稚,荒唐,甚至一丝恨铁不成钢(擦我在说什么...).这也许是为什么有人会觉得,朋友们谈论的话题转变得让人窒息:因为自己还活在很久以前的自恋里,而别人,不得不上路了.什么时候,我亲爱的朋友,我们能说些更有意义的话题,而不是让我无话可接的"呆"?
上课时,譬如法文课,老师发一个音,学生觉得那个音好笑,就会集体发出那种小学女生发出的咯啦咯啦的笑声。他们永远用“可爱”的声音说话,他们的身体语言也永远是“可爱”的。我坐在其中,觉得自己很像一个一百岁的老人。你懂了吗,我就是在这几种奇怪的情境中转进来转出去,心中对未来本来就有疑惑跟不安了,你还来告诉我“老”有多可怕? 
     
     安德烈 
     2007-09-23
 
第35封信 独立宣言
 三十五、独立宣言 喜欢这篇
     
安德烈:
  你昨天的话是这么说的:“mm,你跟我说话的语气跟方式,还是把我当十四岁的小孩看待,你完全无法理解我是个二十一岁的成人。你给我足够的自由,是的,但是你知道吗?你一边给,一边觉得那是你的‘授权’或‘施予’,你并不觉得那是我本来就有的天生的权利!对,这就是你的心态啊。也就是说,你到今天都没法明白:你的儿子不是你的儿子,他是一个完全独立于你的‘别人’!”
  安德烈,那一刻,简直就像经典电影里的镜头,身为儿子的向母亲做斩钉截铁的独立宣言,那饰演母亲的,要不然就气得全身发抖,“啪”一个耳光打在儿子脸上,儿子露出愕然的表情,然后愤而夺门离去,要不然,母亲愕然,然后眼泪潸潸而下,本来威武庄严的母仪突然垮了,惨兮兮地哭。
  我也没办法应付这局面,安德烈,譬如你站在沙滩上,突然一个浪头,天一样高,眼睁睁看着它扑下来,你其实不知道躲到哪里去,反正趴着躺着都会被击倒。
  你所不明白的是,你的独立宣言,不仅只是美国对英国的独立宣言,那毕竟是同一个文化内部的格斗;你的独立宣言——不知怎么我想到一个不伦不类的比喻——是阿尔及利亚向法国宣布独立,是古巴向西班牙挑战,是甘地向英国说“不”。
  你根本不知道大多数的亚洲母亲是怎么对待她们的儿女的。
  你记不得你香港的数学家教?他是博士生了,谈妥要来上班之前,还说要打电话回北京问他父母同不同意他做家教。你记不得大三的小瑞?她到台北和朋友晚餐,结束之后还打电话问她妈准不准许她搭出租车回家,结果电话里的妈说出租车危险,她必须搭公交车。你记不记得大二的阿芬?拿着暑期创意营的选课单,说伤脑筋,不知道她妈会不会同意她选她真正想要的课程。
  这些,都是典型的镜头;我不是这样的母亲。
  但是同时,我也看见二十一岁的女儿跟母亲手挽着手亲密地逛街,看见十八岁的儿子很“乖”地坐在母亲身边陪着母亲访友,跟母亲有说有笑。
  老实说,安德烈,我好羡慕啊。
  但是,我不敢企求,因为,我也觉得,刚成年的人跟母亲太亲近、太“乖”,恐怕代表着他本身的人格独立性不够完整。我渴望和你们保持儿时的亲密,但是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幻想。我其实是一个非常不典型的亚洲母亲了,而且还一直认真地在上你和菲利普给我的“课”。
  菲利普和我在香港生活了两年,从他的十四岁到十六岁。他对我和朋友们的谈话议题兴趣很浓。譬如和中国大陆来的记者谈中国问题,或者和美国记者谈国际局势,十五岁的他都会很专注地倾听、提问,也谈自己的看法。
  有一天,一群朋友刚离开,他说,“妈,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你的华人朋友的特征?”我说没有。他说,“就是,当他们要问我什么问题的时候,他们的眼睛是看着你的,而且,就站在我面前,却用第三人称‘他’来称呼我。 ”
  嗄?
  我其实没听懂他的意思,但是我们接着做了一次实验。
  就是观察下一次朋友来的时候所做的举动。结果是这样的:教授甲进来,我介绍:“这是中文系甲教授,这是我的儿子菲利普。”他们握手。然后,甲教授对着我问:“好俊的孩子。他会说中文吗?”我说,“会,说得不错。”甲教授问,“他几岁?”眼睛看着我。
  我说,“十五”。
  甲教授说,“他读几年级呢?”眼睛看着我。
  我说,“你问他吧。”甲教授这才转过去看菲利普。但是没说几句,又转回来了,“他懂几国语言啊?”
  菲利普在一旁用偷笑的眼神瞅着我。
  这个实验发生了之后,我也变敏感了。记不记得,你刚到香港时生病了,我陪你去看医生。我们两人一起进去,你坐在医生对面,我一旁站着。医生看了你一眼,然后抬头问我:“他哪里不舒服?”我赶忙说,“请你问他。”
  那时,你二十岁。
  十六岁的菲利普,在我们做过多次的实验后,曾经下过这样的观察归纳,他说:“妈,我觉得,差别在于,欧洲人是看年龄的,譬如在德国学校里,你只要满十四岁了,老师便要用‘您’来称呼学生。但是,中国人看的不是年龄,而是辈分,不管你几岁,只要你站在你妈或爸身边,你就是‘小孩’,你就没有身分,没有声音,不是他讲话的对象。所以,他才会眼睛盯着你的妈或爸发问,由‘大人’来为你代言。”
  菲利普做这归纳的时候,安德烈,我这有名的社会观察家,真的傻了。
  此后,即使站在朋友身边的孩子只有酱油瓶子那么高,我也会弯下腰去和他说话。
  菲利普给我另一次“震撼课”,是在垦丁。我们一大帮人,
  包括奶奶舅舅表弟表妹们,几辆车到了垦丁海岸。大家坐在凉风习习的海岸咖啡座看海。过了一阵子,我听见一旁舅妈问她读大学的女儿咪咪,“要不要上厕所?”我也想去洗手间,起身时问菲利普:“要不要上厕所?”
  你老弟从一本英文杂志里抬眼看我,说,“妈,我要不要上厕所,自己不知道吗?需要妈来问?”
  喔,又来了。我不理他,径自去了。回来之后,他还不放过我,他说,“妈,咪咪二十岁了,为什么她妈还要问她上不上厕所?”
  嗄?
  “第一,这种问题,不是对三岁小孩才会问的问题吗?第二,上厕所,你不觉得是件非常非常个人的事吗?请问,你会不会问你的朋友‘要不要上厕所’?”
  我开始想,好,如果我是和诗人杨泽、历史学者朱学勤、副刊主编马家辉、小说家王安忆一起来到海岸喝咖啡,当我要去上厕所时,会不会顺便问他们:
  “杨泽,朱学勤,马家辉,王安忆,你要不要上厕所?”
  菲利普看着我阴晴不定的表情,说,“怎样?”
  我很不甘愿地回答说,“不会。”
  他就乘胜追击,“好,那你为什么要问我上不上厕所呢?你是怕我尿在裤子里吗?”
  我们之间的矛盾,安德烈,我想不仅只是两代之间的,更多的,可能是两种文化之间的。
  我常常觉得你们兄弟俩在和我做智力对决、价值拔河。譬如你的中文家教来到家中,我看见你直接就坐下来准备上课;我把你叫到一旁跟你说,“安德烈,虽然你的家教只比你大几岁,你还是要有一定的礼节:给他奉上一杯茶水,请他先坐。他离开时,要送客送到电梯口。”你显然觉得太多礼,但你还是做了。
  我也记得,譬如住在隔壁的好朋友陈婉莹教授来到家中,你看她进来,对她说了声“嗨”,还是坐在椅子上读报。我说,“不行,再熟她都还是你的教授,在中国的礼仪里,你要站起来。”你也接受了。
  我们之间,有很多价值的交流,更何况,德国的传统礼节不见得比中国的少,欧洲社会对亲子关系的重视,不见得比亚洲人轻,对吧?
  可是,昨天发生的事情,还是让我难以消化,隔了一夜还觉得郁结在心中。
  你和菲利普到上海来做暑期实习,我也兴高采烈地把自己的研究行程安排到上海来。一个做母亲的快乐想象:母子三人共处一室,在上海生活一个月,多幸福。让我来引导你们认识中国大陆,多愉快。
  我怎么会想到,你们的快乐想象和我的刚好相反。
  你说,“我好不容易可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为何又要和妈住一起?而且,难道以后我到某一个城市去工作了,做妈的都要跟着吗?”
  十八岁的菲利普,刚从德国降落,天真的眼睛长在一百八十四公分的身躯上,认真地说,“我不要你牵着我的手去认识中国大陆——因为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安排得好好的,但是,真正的世界哪里能这样。我要自己去发现中国大陆。”
  我听见自己可怜巴巴的声音说,“难道,连一个周末都不肯跟我去玩?青岛?苏州?杭州?”你们眼睛都不眨一下,异口同声说,“妈,你能不能理解:我们要自己出去,自己探索?”
  安德烈,我在面对你们的“欧洲价值”,心里觉得彻底的失落。可是,转念想想,你们俩,是否也在努力抵抗你们母亲身上的某些“亚洲价值”而觉得“有点累”呢?
  昨晚,我一个人去散步。从梧桐树夹道的兴国路一直走到淮海中路,月亮黄澄澄的,很浓,梧桐的阔叶,很美。我足足走了一个小时,然后,叫车到你俩丽园路的住处,看见你们自己洗好的衣服袜子凌乱地散在沙发上。我想,“不行,我也不能帮你们清理家里。”
  在沉沉的夜色里,菲利普送我到大马路上搭车。他忍受我一个深深的拥抱,然后,大踏步走到马路的对岸。
  
  mm

zz5亲爱的安德烈_政府观

第32封信 政府的手可以伸多长?
 三十二、政府的手可以伸多长?

mm,
  我抽烟。我知道你很讨厌我抽烟,我也认为这是个很糟糕的习惯。大概十七岁那年开始的,但是究竟怎么开始的,我也弄不清楚──因为朋友都抽所以抽?功课的压力太大?太无聊?或者就是为了想试试看大人说不好的东西究竟怎样?可能每个理由都多多少少有一点。反正结果就是,我上瘾了。
  我的烟友们其实都开始得比我早,大部分在十二、三岁的时候。还记得那个时候我是很讨厌别人抽烟的,讨厌那个气味。最火大的是,大伙要出发到哪儿去时,总要等抽烟的那个家伙在垃圾桶前把他的那支烟抽完。其实到今天,我还是不喜欢抽烟这回事的:我的喉咙总觉得不舒服,很容易感冒,衣服老有去不掉的烟味,我容易累,而且,肺癌还等着我呢。
  可是,有什么好说的呢?不就是我的自由意志选择了抽烟然后又缺乏意志力去戒掉它。如果有意志力,我早就戒了。但还是抽。原因是,每一支烟,是一个小小的休息和释放。我喜欢离开我的书本,站到阳台上去,耳机里听着一首好听的歌,看着海面上大船缓缓驶过──点上一根烟。当然还有那“快乐似神仙”的“饭后一根烟”,还有电影镜头里不能少的“性后一根烟”。一根烟,我想说,使美好的一刻完整了。
  所以对我而言,明知抽烟不好,但那是一个个人的自由选择。
  
  政府铁金刚
  最近,我的自由选择被剥夺了。二零零七年一月一日零时,香港开始在公共场所禁烟。政府的说法是,为了防止二手烟危害不抽烟者的健康,禁烟的地点包括公园、餐厅、学校、酒吧......当然包括了我的大学。
  我一点也不意外。这正是两年前我的德国高中发生的事情。你知道,德国法律规定,十六岁以上的人抽烟饮酒是合法的,所以大部分的高中都划定了吸烟区,学生在那里吸烟。但是在二零零四年黑森州的文化部长推动校园禁烟,结果如何呢?我们必须多走五百米到校园外围的人行道上去吸烟。我们同学里没一个人戒了烟,但是学校外围那条人行道上从此满地是烟蒂。
  没多久,全德国都要在公共场所禁烟了。所以,在禁烟的作为上,香港和德国是一样的,但是我注意到一个根本的差别,那就是,在德国,公共场所禁烟令下来之前,社会有很广泛、历时很长的辩论。香港却没有,政府基本上可以说做就做,而且,香港政府好像有一种特异功能,只要是它想作的事情,都可以把它塑造成“万众一心”的样子,香港政府简直是个所向无敌的铁金刚。
  如果你问我,我是否对禁烟政策不满?当然,因为现在我必须绕很多路去抽一根烟。可是如果你问我,我认为禁烟政策对不对?我会说,当然对,没话说。我喜欢烟雾缭绕的小酒馆或酒吧,因为那是一种迷人的气氛。但是我完全赞成在餐厅里禁烟,因为烟味会破坏了食物的香气,我心甘情愿走到餐厅外面去抽烟。所以说来说去,公共场所禁烟对我不是问题。不过我想谈的其实不是禁烟的政策或者香港强大的政府,因为,没有普选,反正你拿政府没办法。
  
  媒体弃守
  我想跟mm表达的是,我对香港的媒体觉得很奇怪。香港没有民主,但是有自由,媒体的独立跟批判精神,还是被容许的吧?公共场所应不应该禁烟,在德国媒体上起码辩论了三、四年,学者、专家、评论家翻来覆去全民大辩论。香港媒体上也有一些讨论,但是很少,很零星──当然,我主要说的是两家英文报纸;而且,你知道吗?香港的讨论说来说去都停留在禁烟的“执行”层面:说抽烟族会跑到人行道上去抽,二手烟的问题能不能解决,说酒吧餐厅可以怎样领到“准烟牌照”,说空气污染会不会变好。可是我很少看见有什么认真的讨论是冲着“公民权”来谈的。问题的核心反而好像没人在乎:政府应不应该有这样的权力去规范公共空间的使用?政府有没有权利这样高姿态地去“指导”人民的生活方式?不吸烟的“大多数”有没有权利这样去压制吸烟的“少数”?
  嚼槟榔的人,是否政府也该管呢?以此类推,不刷牙的人,用了马桶不抽水的人,老是放屁的人……是不是政府都要管呢?
  我知道讨厌烟的人很多,我也知道吸烟有害健康,我更知道禁烟可以带来比较好的空气环境。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一个如此侵犯个人空间,如此冲着弱小族群(吸烟族绝对是“弱小族群”)而来的法要通过时,你会以为,这个社会里的自由派会大声抗议,强烈反对,要求辩论。奇怪的是,一点都没有。mm你告诉我,难道香港没有“liberal”的存在吗?我读到的评论,简直像中学生的作文:先几句正面的,然后讲几句负面的,然后一个软绵绵的、四平八稳的总结。媒体的尖锐批判性,在那里啊?
  
  集体变笨
  这么写,会让很多香港人跳起来。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说德国多么好──他们搞烂的事情可多了。可是就媒体而言,每个报纸都有它的批判立场,在公共场所禁烟这个议题上,保守的法兰克福汇报和激进的柏林每日新闻就会有截然不同的鲜明立场。我订过香港的英文南华早报,看了几个礼拜以后就退报了。我要的是一份报纸,对于香港的事情有深入的分析和个性鲜明而独立的评论,可是我发现报纸的内容和电视新闻基本上差别不大,多半也只是浮面报导而已。那我何不脆看看电视新闻就算了。
  你大概要说,是因为长期的殖民,缺民主的环境和素养,所以会这样。我想问的是,那改变要从那里开始呢?报摊上花花绿绿的杂志报纸,大多是影星艺人的私生活探密,不然就是饮食、赌马跟名流时尚。mm,如果媒体不维持一种高度的批判精神,一个社会是可以集体变“笨”的是不是?香港的媒体在做什么呢?我看见很多香港人很辛苦地在争取普选,可是媒体还是把最大的力气和钱花在影星八卦上。那些力气和钱,为什么不拿来为香港的民主做点努力呢?提供公开论坛,激发公众辩论,挑战政府决策,培养年轻人独立批判精神……老天,不要再讨论禁烟区要多大、准烟牌照要多少钱,比这重要的事,太多了吧。真烦。
  
  安德烈
 

zz4亲爱的安德烈_世界观与未来

第27封信 二十一岁的世界观
 二十七、二十一岁的世界观
     
mm:
     
     你说五十四岁的你,实在无法理解很快就要满二十一岁的我,脑子里想些什么,眼睛看出去看见些什么(你说这话的那个感觉,好像我们是不同的动物种类),所以我们来彼此“专访”一下。
     好,可是你给我的十个“专访安德烈”问题里,第一个问题我就懒得答复了。你问我,“你对于男女平等怎么看?”这个问题有够“落后”,因为,“男女平等”是德国七十年代的问题,最关键最艰苦的仗都在那个时候打过了。我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了。
     然后你还不甘心追着问:“譬如结婚以后,谁带孩子?谁做家务?谁煮饭?”
     这样的问题在我眼里是有点好笑的。当然是,谁比较有时间谁就煮饭,谁比较有时间谁就做家务,谁比较有时间谁就带孩子。完全看两个人所选择的工作性质,和性别没有关系。你的问法本身就有一种性别假设,这是一个落伍的性别假设。
     我知道,因为“男女平等”的问题对于你,或者你所说的中文读者,还是一个问题,但是对于我或者我的朋友们,不是讨论的议题了。
     所以我就挑了下面几个还有一点意思的问题,看答复让不让你满意。
     
     问题一:你最尊敬的世界人物是谁?为何尊敬他?
     
     我记得在一个朋友家里看过一本书,书名叫“影响世界的人”──你知道,就是那种不知名的小出版社出的打折书,在地摊上乱七八糟迭成一堆让人家挑的那种。书里头的人物,就包括耶稣、穆罕默德、爱因斯坦、马丁路德。金、巴哈、莎士比亚、苏格拉底、孔子等等等。朋友和我就开始辩论,这些人物的历史定位,有多少可信度?刚还看到一篇质疑雷锋真实性和可信度的文章.所谓尊敬或者崇拜,绝对不该是在不了解的情况下盲目为之的.
     有很多人,不管是耶稣还是孔子,都影响了人类,但是,你怎么可能把他们的重要性拿来评比?这本地摊上的廉价书,把穆罕默德放在耶稣前面,理由是,穆罕默德靠一己之力去传播了信仰,而耶稣依靠了圣徒彼得的帮忙。笑死人,能这样来评分吗?再说,你又怎么把莎士比亚和孔子来比对呢?
     你现在大概猜到我要怎么接招你的问题了。我如果回答你一个名字或者一组名字,那么我就犯了这个“评比”的谬误,因为不同历史和不同环境下的影响是不能评比的,而且,天知道世界历史上有多少值得尊敬的人──我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我可以说,好,我觉得“披头四”很了不起,但是你马上可以反驳:没有巴哈,就没有披头四!那么如果我选巴哈,你又可以说,没有bartolomeo cristofori发明钢琴,哪里有巴哈!
     mm,假如你对我的答复不满意,一定要我说出一两个名字,那我只好说,我真“尊敬”我的爸爸妈妈,因为他们要忍受我这样的儿子。我对他们一鞠躬。哈~
     
     问题二:你自认为是一个“自由派”、“保守派”,还是一个“什么都无所谓”的公民?
     
     我自认是个“自由派”。但是,这些政治标签和光谱,都是相对的吧。
     每一次德国有选举的时候,一个电视台就会举办网络问答,提出很多问题,然后从你选择同意或反对的总分去分析你属于“保守”还是“自由”党派。我发现,几乎每一次,我的答案总结果都会把我归类到德国的自由党去。可是,我对德国自由党的支持,又向来不会超过六十分,意思就是说,我的总倾向是自由主义的,但是对于自由党的很多施政理念,不认同的地方在百分之四十上下。
     问题出在哪里?我支持自由党派的经济和政治立场,简化来说,就是在经济上我赞成自由市场机制,在政治上我支持小政府,大民间,公民权利至上。但是,我又强烈不认同自由党派对很多社会议题的态度,譬如妇女的堕胎权、死刑,甚至于环保政策──这些议题在自由主义者的清单上没什么重量,我却觉得很重要。所以看起来,我在经济和政治议题上属于“自由主义”,但是在社会议题上,又有点偏激进。
     很多人投票给某一个政党,只是因为他们习惯性地投那个党,有了“党性”。我投票则是看每一个议题每一个政党所持的态度和它提出的政策。所以每一次投票,我的选择是会变的。你可以说我是自由、保守、甚至于社会主义者,也可以批评我说,我善变,但是,我绝不是一个“什么都无所谓”的人。生活在一个民主体制里,“参与”和“关心”应该是公民基本态度吧。
     
     问题三:你是否经验过什么叫“背叛”?如果有,什么时候?
     
     我的童年经验是极度美好快乐的。从小我就在一个彼此信赖、彼此依靠的好友群里长大。这可能和我成长的社会环境、阶级都有关系,这些孩子基本上都是那种坦诚开放、信赖别人的人。在一个村子里长大,从同一个幼儿园、小学,一起读到高中毕业,我们有一辈子相知的友情。
     我从来不曾被朋友“背叛”过。
     你想问的可能是:如果我经验了“背叛”,我会怎样面对?我会反击、报复,还是伤了心就算了?假定我有个女友而她“背叛”了我,我会怎样?
     不知道啊。可能还是原谅了、忘记了、算了?
     
     问题四:你将来想做什么?
     
     有各种可能,老妈,我给你我的十项人生志愿:
     
     10. 成为 gq 杂志的特约作者 (美女、美酒、流行时尚)
     9. 专业足球员 (美女、足球、身怀巨款)
     8. 国际级时装男模 (美女、美酒、美食)
     7. 电影演员 (美女、美酒、尖叫粉丝)
     6. 流浪汉 (缺美女美酒美食粉丝,但是,全世界都在你眼前大大敞开)
     5. 你的儿子 (缺美女美酒美食粉丝,而且,超级无聊)
     4. 蝙蝠侠 (美女、坏人、神奇万变腰带)
     3. 007 (美女美酒美食,超酷)
     2. 牛仔 (断背山那一种,缺美女,但是够多美酒,还有,全世界都在你眼前大大敞开)
     1. 太空牛仔 (想象吧。) 
     
     如何?以上是不是一个母亲最爱听到的“成功长子的志愿”? 
     
     问题五:你最同情什么?
     
     这个问题有意思。
     无法表达自己的人──不论是由于贫穷,或是由于不自由,或者单单因为自己心灵的封闭,而无法表达自己的人,我最同情。
     为什么这样回答?因为我觉得,人生最核心的“目的”──如果我们敢用这种字眼的话,其实就是自我的表达。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的邪恶,多到你简直就不知道谁最值得你同情:非洲饥饿的小孩吗?某些伊斯兰世界里受压迫的妇女吗?被邪恶的政权所囚禁的异议份子吗?而这些人共有一个特征:他们都无法追求自己的梦想,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无法过自己要过的人生。最核心的是,他们表达自我的权利被剥夺了。
     对他们我有很深的同情,可是,我又同时必须马上招认:太多的邪恶和太多的灾难,使我麻痹。发现自己麻痹的同时,我又有罪恶感。譬如你一面吃披萨,一面看电视新闻吧。然后你看见屏幕上饥饿的儿童,一个五岁大小的非洲孩子,挺着鼓一样的水肿肚子,眼睛四周黏满了黑麻麻的苍蝇(这样描述非洲的饥童非常“政治不正确”,但是你知道我对「政治正确”没兴趣。)
     你还吃得下那块油油的披萨吗?可怕的景象、你心里反胃的罪恶感……你会干脆就把电视给关了?
     我就是把电视给关了的那种人。
     在这么多邪恶、这么多痛苦的世界里,还能保持同情的纯度,那可是一种天分呢。
     
     问题六:你最近一次真正伤心的哭,是什么时候?
     
     从来没哭过。长大的男孩不哭。
     
     好,mm,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反问一:你怎么面对自己的“老”?我是说,作为一个有名的作家,渐渐接近六十岁──你不可能不想:人生的前面还有什么?
     反问二:你是个经常在镁光灯下的人。死了以后,你会希望人们怎么记得你呢?尤其是被下列人怎么记得:1)你的读者;2)你的国人;3)我。
     反问三:人生里最让你懊恼、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哪一件事,或者决定,你但愿能重头来起?
     反问四:最近一次,你恨不得可以狠狠揍我一顿的,是什么时候什么事情?
     反问五: 你怎么应付人们对你的期许?人们总是期待你说出来的话,写出来的东西,一定是独特见解,有“智慧”有“意义”的。可是,也许你心里觉得“老天爷我傻啊──我也不知道啊”或者你其实很想淘气胡闹一通。
     基本上,我想知道:你怎么面对人家总是期待你有思想、有智慧这个现实?
     反问六:这世界你最尊敬谁?给一个没名的,一个有名的。
     反问七: 如果你能搭“时间穿梭器”到另一个时间里去,你想去哪里?未来,还是过去?为什么?
     反问八:你恐惧什么? 
     
     安德烈
     2006年9月20日
 
第28封信 给河马刷牙
 二十八、给河马刷牙
现实的一代
安德烈:
  我注意到,你很不屑于回答我这个问题:“你将来想做什么”,所以跟我胡诌一通。
  是你们这个世代的人,对于未来太自信,所以不屑于像我这一代人年轻时一样,讲究勤勤恳恳,如履薄冰,还是,其实你们对于未来太没信心,太害怕,所以假装出一种嘲讽和狂妄的姿态,来闪避我的追问?
  我几乎要相信,你是在假装潇洒了。今天的青年人对于未来,潇洒得起来吗?法国年轻人在街头呼喊抗议的镜头让全世界都震惊了:这不是上世纪六零年代的青年为浪漫的抽象的革命理想上街呐喊──带着花环、抱着吉他唱歌,这是21世纪的青年为了自己的现实生计在烦恼,在挣扎。你看看联合国2005年的青年失业率数字:
  比利时21.5%;澳洲22.6%;芬兰21.8%;法国20.2%;希腊26.3%;意大利27%;波兰41%;斯洛伐克32.9%;西班牙27.7%;英国12.3%;美国12.4%;德国10.1%;香港(15到24岁青年的失业率)9.7%;台湾10.59%。数字不见得精确的中国大陆,是9%。
  你这个年龄的人的失业率,远远超过平均的失业率。巴黎有些区,青年人有百分之四十出了校门找不到工作。然后,如果把青年自杀率也一并考虑进来,恐怕天下作父母的都要坐立难安了。自杀,已经是美国15到24岁青年人的死因第一位。在台湾,也逐渐升高,是意外事故之后第二死因。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说,全世界有三分之一的国家,青年是最高的自杀群。芬兰、爱尔兰、新西兰3个先进国家,青年自杀率是全球前三名。
  你刻意闪避我的问题,是因为……21岁的你,还在读大学的你,也感受到现实的压力了吗?
“灰姑娘”的一代
  我们21岁的时候,上世纪70年代,正是大多数国家经济要起飞的时候。两脚站在狭窄的泥土上,眼睛却望向开阔的天空,觉得未来天大地大,什么都可能。后来也真的是,魔术一般,眼睁睁看着贫农的儿子做了总统;渔民的女儿,成了名医;面摊小贩的儿子,做了国际律师;码头工人的女儿,变成大学教授;蕉农的儿子,变成领先全球的高科技企业家。并非没有人颠沛失意,但我们真的是“灰姑娘”的一代人啊,安德烈,在我们的时代里,我们亲眼目睹南瓜变成金色的马车,辚辚开走,发出真实的声音。我身边的朋友们,不少人是教授、议员、作家、总编辑、律师医师、企业家科学家出版家,在社会上看起来仿佛头角峥嵘,虎虎生风。可是,很多人在内心深处其实都藏着一小片泥土和部落──我们土里土气的、卑微朴素的原乡。表面上也许张牙舞爪,心里其实深深呵护着一个青涩而脆弱的起点。
  如果有一天,我们这些所谓“社会精英”同时请出我们的父母去国家剧院看戏,在水晶灯下、红地毯上被我们紧紧牵着手蹒跚行走的,会有一大片都是年老的蕉农、摊贩、渔民、工人的脸孔──那是备受艰苦和辛酸的极其朴拙的脸孔。他们或者羞怯局促,或者突然说话,声音大得使人侧目,和身边那优游从容、洞悉世事的中年儿女,是两个阶级、两个世界的人。

     提摩
  你的20岁,落在21世纪初。今天美国的青年,要换第4个工作之后,才能找到勉强志趣相符的工作。在“解放”后的东欧,在前苏联地区的大大小小共和国,青年人走投无路。在先进的西欧,青年人担心自己的工作机会,都外流到了印度和中国。从我的20岁到你的20岁,安德烈,人类的自杀率升高了百分之六十。
  于是我想到提摩。
  你记得提摩吧?他从小爱画画,在气氛自由、不讲究竞争和排名的德国教育系统里,他一会儿学做外语翻译,一会儿学做锁匠,一会儿学做木工。毕业后找不到工作,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又过去了,现在,应该是多少年了?我也不记得,但是,当年他失业时只有18岁,今年他41岁了,仍旧失业,所以和母亲住在一起。没事的时候,坐在临街的窗口,提摩画长颈鹿。长颈鹿的脖子从巴士顶伸出来。长颈鹿穿过飞机场。长颈鹿走进了一个正在放映电影的戏院。长颈鹿睁着睫毛长长的大眼,盯着一个小孩骑三轮车。长颈鹿在咀嚼,咀嚼,慢慢咀嚼。
  因为没有工作,所以也没有结婚。所以也没有小孩。提摩自己还过着小孩的生活。可是,他的母亲已经快80岁了。
  我担不担心我的安德烈──将来变成提摩?
  老实说……是的,我也担心。
不是“孩子”,是“别人”
  我记得我们那晚在阳台上的谈话。
  那是多么美丽的一个夜晚,安德烈。多年以后,在我已经很老的时候,如果记忆还没有彻底离开我,我会记得这样的夜晚。无星无月,海面一片沉沉漆黑。可是海浪扑岸的声音,在黑暗里随着风袭来,一阵一阵的。猎猎的风,撩着玉兰的阔叶,哗哗作响。在清晨3点的时候,一只蟋蟀,天地间就那么一只孤独的蟋蟀,开始幽幽地唱起来。
  你说:“妈,你要清楚接受一个事实,就是,你有一个极其平庸的儿子。”
  你坐在阳台的椅子里,背对着大海。清晨3点,你点起烟。
  中国的朋友看见你在我面前点烟,会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光望向我,意思是──他他他,怎么会在母亲面前抽烟?你你你,又怎么会容许儿子在你面前抽烟?
  我认真地想过这问题。
  我不喜欢人家抽烟,因为我不喜欢烟的气味。我更不喜欢我的儿子抽烟,因为抽烟可能给他带来致命的肺癌。
  可是,我的儿子21岁了,是一个独立自主的成人。是成人,就得为他自己的行为负责,也为他自己的错误承担后果。一旦接受了这个逻辑,他决定抽烟,我要如何“不准许”呢?我有什么权力或权威来约束他呢?我只能说,你得尊重共处一室的人,所以请你不在室内抽烟。好,他就不在室内抽烟。其他,我还有什么管控能力?
  我看着你点烟,翘起腿,抽烟,吐出一团青雾;我恨不得把烟从你嘴里拔出来,丢向大海。可是,我发现我在心里对自己说,mm请记住,你面前坐着一个成人,你就得对他像对待天下所有其他成人一样。你不会把你朋友或一个陌生人嘴里的烟拔走,你就不能把安德烈嘴里的烟拔走。他早已不是你的“孩子”,他是一个个人。他就是一个“别人”。
  我心里默念了3遍。
  安德烈,青年成长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大家都知道;但是,要抱着你、奶着你、护着你长大的母亲学会“放手”,把你当某个程度的“别人”,可也他妈的不容易啊!

     灵魂清醒
  “你哪里‘平庸’了?”我说,“‘平庸’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将来的事业一定比不上你,也比不上爸爸——你们俩都有博士学位。”
  我看着你……是的,安德烈,我有点惊讶。
  “我几乎可以确定我不太可能有爸爸的成就,更不可能有你的成就。我可能会变成一个很普通的人,有很普通的学历,很普通的职业,不太有钱,也没有名。一个最最平庸的人。”
  你捻熄了烟,在那无星无月只有海浪声的阳台上,突然安静下来。
  然后你说,“你会失望吗?”
  海浪的声音混在风里,有点分不清哪个是浪,哪个是风。一架飞机闷着的嗡嗡声从云里传来,不知飞往哪里。蟋蟀好像也睡了。你的语音轻轻的。这样的凌晨和黑夜,是灵魂特别清醒的时候,还没换上白天的各种伪装。
给河马刷牙
  我忘了跟你怎么说的──很文艺腔地说我不会失望,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高兴因为我爱你?或者很不以为然地跟你争辩“平庸”的哲学?或者很认真地试图说服你——你并不平庸只是还没有找到真正的自己?
  我不记得了,也许那晚葡萄酒也喝多了。但是,我可以现在告诉你,如果你“平庸”,我是否“失望”。
  对我最重要的,安德烈,不是你有否成就,而是你是否快乐。而在现代的生活架构里,什么样的工作比较可能给你快乐?第一,它给你意义;第二,它给你时间。你的工作是你觉得有意义的,你的工作不绑架你使你成为工作的俘虏,容许你去充分体验生活,你就比较可能是快乐的。至于金钱和名声,哪里是快乐的核心元素呢?假定说,横在你眼前的选择是到华尔街做银行经理或者到动物园做照顾狮子河马的管理员,而你是一个喜欢动物研究的人,我就完全不认为银行经理比较有成就,或者狮子河马的管理员“平庸”。每天为钱的数字起伏而紧张而斗争,很可能不如每天给大象洗澡,给河马刷牙。
  当你的工作在你心目中有意义,你就有成就感。当你的工作给你时间,不剥夺你的生活,你就有尊严。成就感和尊严,给你快乐。
  我怕你变成画长颈鹿的提摩,不是因为他没钱没名,而是因为他找不到意义。我也要求你读书用功,不是因为我要你跟别人比成就,而是因为,我希望你将来会拥有选择的权利,选择有意义、有时间的工作,而不是被迫谋生。
  如果我们不是在跟别人比名比利,而只是在为自己找心灵安适之所在,那么连“平庸”这个词都不太有意义了。“平庸”是跟别人比,心灵的安适是跟自己比。我们最终极的负责对象,安德烈,千山万水走到最后,还是“自己”二字。因此,你当然更没有理由去跟你的上一代比,或者为了符合上一代对你的想象而活。
  同样的,抽烟不抽烟,你也得对自己去解释吧。
     
     mm

zz3亲爱的安德烈_香港人的公民权利与教养

第22封信 大学生哪里去了?
 大学生哪里去了?
     
     安德烈给妈妈的信:二十五万人算多?
     
mm:
     
     有时候我在想:香港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对香港是有些批评的,可是我还是喜欢这个城市,而且蛮关心它的发展──我决定去参加十二月四号的游行。
     我们离开游行大街的时候,你问那个计程司机──他看起来像三十多岁的人吧?你问他为什么没去游行,我当时在想,mm真笨,怎么问这么笨的问题!他没去游行,当然是因为他得开车挣钱,这有什么好问的。
     结果他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他说,“干嘛游行?民主不民主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些人吃饱没事干!”
     二十五万人游行(警方说六万人),主办单位好像很兴奋,你也说,不错!可是,mm,这怎么叫“不错”呢?你记得二零零三年反伊拉克战争的游行吗?罗马有三百万人游行,巴塞隆纳有一百三十万人,伦敦有一百万人上街。而这些城市的人口是多少?
     罗马──六百万。
     巴塞隆纳──四百六十万。
     伦敦──七百四十万。
     当然,涌进市区游行的人来自城市周边一大圈,不是只有罗马或伦敦城市里头的人,但是你想想,罗马人、巴塞隆纳人、伦敦人为什么上街?他们是为了一个距离自己几千公里而且可能从来没去过的一个遥远得不得了的国家去游行,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城市、自己的问题、自己的直接未来。
     相对之下,香港人是为什么上街?难道不是为了自己最切身的问题、为了自己的自由、为了自己的孩子的未来?为了自己,却也只有二十五万人站出来──你能说这是“不错”吗?
     我也许无知,或者有欧洲观点的偏见,但是我真的没法理解怎么还有人质疑游行的必要。
     游行前几天,我还在报上读到大商人胡应湘的一篇访问,他把正在筹备中的游行称为“暴民政治”,还拿天安门的流血事件来做比较,说游行抗议对民主的争取是没有用的。他的话在我脑子里驱之不去。这个姓胡的好像完全不知道东德在一九八玖年的百万人大游行──柏林围墙倒塌了。
     他好像也完全没听说过甘地争取独立的大游行──印度独立了。他好像也完全不知道一九六三年马丁?路德?金在华盛顿掀起的大游行,促进了黑人人权的大幅提升。难道这个大商人对柏林围墙、对甘地、对马丁?路德?金一无所知?
     政府一意孤行时,通常游行抗议是人民唯一可以做的迫不得已的表达方式。我不是说每个人都应该上街游行,可是我认为每个人至少应该把问题认识清楚,明确知道那些主张上街的人的诉求是什么,再决定自己的立场。
     回到那个计程司机。他在听广播,所以你问他,“游行人数统计是多少?”那时候还是下午五点左右。他说,“大概十万左右。”你说,“不坏。”他就带着一种胜利的微笑,说,“哈,可是很多只是小孩!”
     确实的,游行的队伍里小孩特别多,很多人推着婴儿车来的。也有特别多的老人家。很明显,那司机的意思是说,十万人不算什么,因为里头很多是小孩,而小孩不算数。
     我的新闻写作课的指定作业是访问游行的人,几乎每一个被我问到“为何游行”的人都说,“为我的下一代”。
     我真的很感动,mm。他们要求的仅只是一个民主时间表,他们没有把握自己是否见得到民主,但是他们站出来,是为了要确保自己的孩子们一定要见得到香港民主那一天──他们可以忍受自己没有民主,但是他们在乎下一代的未来。我想很多人当年是为了逃避共產制度而来到这个岛,现在好像老的阴影又追上来了。
     游行的人群里那么多孩子,他们“不算数”吗?我却觉得,不正是孩子,最值得人们奋斗吗?
     出门前,我问了几个欧美交换学生去不去参加游行,发现他们都不去,说要准备期末考。我有点惊讶,咦,怎么面对历史的时刻,那么不在乎?四零年代西班牙战争的时候,欧美大学生还抢着上战场去帮西班牙人打自由之仗呢。不过,我是不是也该为我的同学辩护呢?如果不是新闻写作的作业,搞不好我自己也不会去。毕竟,一个地方,如果你只是过客,你是不会那么关心和认真的。
     但是让我真正惊奇的,还是到了游行现场之后,发现中年人、老年人、孩子占大多数,年轻人却特别少。感觉上大学生的比例少得可怜。
     大学生哪里去了呢?通常,在第一时间里站出来批判现实、反抗权威的是大学生,很多惊天动地的社会改革都来自大学生的愤怒,不管是十九世纪的德国还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欧美。你告诉我还有中国的“五四”运动。所以我以为维多利亚公园当天会满坑满谷的大学生,结果相反。
     于是我回想,是啊,在港大校园里我也没看见学生对游行的诉求有甚么关心。几张海报是有的,但是校园里并没有任何关心社会发展的“气氛”,更别说“风潮”了。期末考比什么都重要。
     好吧,mm,你说这次游行留给我什么印象?一,一“小”撮人上街去争取本来就应该属于他们的权利;二,一大堆人根本不在乎他们生活在什么制度下(只要有钱就行);三,大学生对政治──众人之事──毫无关切;四,大学只管知识的灌输但是不管人格的培养和思想的建立。
     这就是我看到的二零零五年十二月的香港。
     这样的香港,将来会怎么样呢?
     
     安德烈
 
第23封信 下午茶式的教养

 
第24封信 温和抗暴
 二十四、温和抗暴
     
     龙应台给儿子的信:为孩子走路
     
亲爱的安德烈,菲利普:
     
     十二月四日香港大游行的前一天正巧是台湾的县市选举;选举结果,执政的民进党以一种你可以说是“被羞辱”的方式失去大部分地区的支持。第二天的香港游行里,你记不记得其中一个旗帜写着:“台湾同胞,我羡慕你们可以投票!”
     和菲利普参加过两次七一的游行,一次六?肆的静坐纪念。(这也是你怀念香港的部分吗,菲利普?如果是,下回法兰克福如果有反伊拉克战争的游行,你会去吗?)香港人还没学会台湾人那种鼓动风潮、激发意志的政治运动技术;如果这四公里的游行是台湾人来操作的话,会很不一样,台湾人会利用各种声音和视觉的设计来营造或者夸大“气氛”。譬如很可能会有鼓队,因为鼓声最能激励人心,凝聚力量。香港人基本上只是安安静静地走路。
     和你一样,最感动我的,是那么多孩子,很多人推着婴儿车,很多人让嬉笑的儿童骑在自己的肩上。问他们,每一个人都说,“我在为下一代游行。”“俯首甘为孺子牛”的情怀,充分体现在香港人身上。
     他们游行的诉求,低得令人难过:香港人不是在要求民主,他们只是在要求政府提出一个时间表,只是一个时间表而已。他们甚至不是在要求“在某年某月之前要让我们普选”,他们只是要求,“给我一个时间表”!
     在我这外人看来,这是一个“低声下气”到不行的要求,在香港,还有许多人认为这个诉求太“过分”。
     香港人面对事情一贯的反应是理性温和的,他们很以自己的理性温和为荣──嘲笑台湾人的容易激动煽情。我也一向认为,具有公民素养和法治精神的香港人,一旦实施民主,绝对可以创造出比台湾更有品质的民主(台湾的民主没有“品质”可言),因为公民素养和法治精神是民主两块重大基石。但是十二月四日的游行,给了我新的怀疑:
     温和理性是公民素养和法治精神的外在体现,在民主的实践里是重要的人民“品性”。台湾人比起香港人不是那么“温和理性”的,因为他们是经过长期的“抗暴”走出来的──抗日本殖民的“暴”,抗国民黨高压统治的“暴”,现在又抗民进黨无能腐败、滥用权力的“暴”。在台湾,愈来愈多“温和理性”的人民,但是他们的“温和理性”是在从不间断的“抗暴”过程里一点一滴酝酿出来的。台湾人的“温和理性”是受过伤害后的平静。
     香港人的“温和理性”来自哪里?不是来自“抗暴”;他们既不曾抗过英国殖民的“暴”,也不曾抗过共產黨的“暴”。在历史的命运里,香港人只有“逃走”和“移民”的经验,没有“抗暴”的经验。他们的“温合理性”,是混杂着英国人喝下午茶的“教养”训练和面对坎坷又暴虐的中国所培养出来的一种“无可奈何”。
     所以香港人的“温和理性”在程度上,尤其在本质上,mm觉得,和台湾人的“温和理性”是非常、非常不一样的。台湾人常常出现的粗野,其来有自,香港人从不脱线的教养,其来有自。
     这样推演下来,我亲爱的孩子们,让我们来想想这个问题:
     香港人的公民素养和法治精神在民主实践中,一定是最好的,但是,在没有民主而你要争取民主的时候,尤其是面对一个巨大的、难以撼动的权力结构,这种英国下午茶式的“教养”和中国苦难式的“无可奈何”,有多大用处?
     我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安德烈,菲利普,你们说呢?
     至于大学,安德烈,你说在香港,“大学只管知识的灌输但是不管人格的培养和思想的建立”,老实说,我吓一跳。大学成为一个技术人员的训练所,只求成绩而与人文关怀、社会责任切割的现象,不是香港才有。中国、台湾、新加坡,都是的。你说的还真准确。但是告诉我,孩子们,难道你们在欧洲所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吗?你们能具体地说吗?
     不能再写了,因为要去剪头发。菲利普,啤酒即使淡薄,也不要多喝──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秘密?
     
     mm
     2005-12-08于台北

zz2亲爱的安德烈

龙应台与德国儿子的通信,这几篇关于香港的挺有意思的,转载于此,分成几篇~
另,我跟老爸说过一次之后,他居然打电话的时候和我说,他快要看完了.嘻,一阵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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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封信 在一个没有咖啡的城市里
 二十、在一个没有咖啡馆的城市里
     
     港大的“族群隔离” 
     
mm: 
     
     我来了香港,你却又去了台湾。我猜你一定很好奇我的港大生涯。 
     几乎一天之内就认识了一缸子人,不过全是欧美学生。你只要认识一个,就会骨牌效应般认识一大串。第一天,见到一个高个子,蓝眼睛金头发,是奥地利来的约翰。他直直走过来,问我要不要去浅水湾游泳。到了浅水湾,海滩上已经有十几个人横七竖八躺着,在晒香港的太阳。一发现我会讲德语,马上就有几个德语国家的同学围来。他们是奥地利或德国或瑞士人,可是都在外国读大学——荷兰、英国或美国等等,然后来香港大学做一学期的交换学生。 
     好啦,我知道你要啰嗦(我太了解你了):喂,安德烈,你要去结交香港本地生,你要去认识中国学生!对啊,可是很难。 
     国际学生自成小圈圈,并不奇怪。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接触亚洲,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摸索。就拿有名的香港小巴来说吧。没有站牌,也没有站,你要自己搞清楚在哪里下,最恐怖的是,下车前还要用广东话大叫,用吼的,告诉司机你要在哪里下车。国际学生就这样每天在互相交换“香港生存情报”。我比他们稍好一点,小时候每年跟你去台湾,对亚洲好像比他们懂一点,但是懂一点跟“泡”在那个文化里是很不一样的。因为没有真正在这里生活过,我也只能是一个旁观者,从欧洲的角度。 
     国际学生跟本地生没有来往,我觉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语言障碍。港大的所有课程都是英语教学,所以你会以为学生的英语一定是不错的。告诉你,事实完全不是如此。我发现,很多学生确实能读能写,但是,他们讲得非常吃力。大部分的学生不会用英语聊天。最吃惊的发现是,香港学生可能可以用文法正确的英语句型跟你讲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是什么东西,但是,你要他讲清楚昨天在酒吧里听来的一个好玩的笑话,他就完了,他不会。 
     但是你也不要以为国际学生就是一个团体,才不是。里面还分出很多不同圈圈。譬如说,美国和加拿大来的就会凑在一起;欧洲来的就另成一个小社会。你可能要问,是以语言区分吗?不是,因为我们——德国人、西班牙人、荷兰人、意大利人——在一起聊天,也是讲英语。所以我觉得,应该是比语言更深层的文化背景造成这种划分 ——你很自然地和那些跟你成长背景接近的人交朋友。美加来的和欧洲来的,差别大不大?我觉得蛮大的,虽然那个区分很微妙,很难描述。文化气质相近的,就走到一起去了。 
     表面上,这里的生活和我在德国的生活很像:学科跟时间安排或许不同,但是课外的生活方式,差不多。功课虽然还蛮重的——我必须花很多时间阅读,但是晚上和周末,大伙还是常到咖啡馆喝咖啡,聊天,也可能到酒吧跳跳舞,有时就留在家里一起看电视、吃披萨,聊天到半夜。 
     
     有语言,没有交流 
     
     你问我愿不愿意干脆在香港读完大学?我真的不知道,因为,两个月下来,发现这里的生活质量跟欧洲有一个最根本的差别,那就是——我觉得,香港缺少文化。 
     我说“文化”,不是指戏剧、舞蹈、音乐演出、艺术展览等等。我指的是,一种生活态度,一种生活情趣。 
     用欧洲做例子来说吧。我最享受的事情,譬如说,在徒步区的街头咖啡座跟好朋友坐下来,喝一杯意大利咖啡,暖暖的秋天午后,感觉风轻轻吹过房子与房子之间的窄巷。 
     美好的并非只是那个地点,而是笼罩着那个地点的整个情调和氛围,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文化的沉淀。 
     酒吧跟咖啡馆,在欧洲,其实就是小区文化。朋友跟街坊邻居习惯去那里聊天,跟老板及侍者也像老友。它是你的“家乡”跟“文化”概念里很重要的一环。香港却显得很“浅”——不知道这个词用得对不对。这里没有咖啡馆,只有蹩脚的连锁店星巴克和太平洋咖啡,要不然就是贵得要死其实根本不值得的大饭店。至于酒吧?酒吧在香港,多半只是给观光客喝个毙掉的地方。还没毙倒在地上的,就歪在那里瞪着过路的亚洲女人看。一个典型的兰桂坊或湾仔酒吧里,人与人之间怎么对话?我写给你看: 
     
     酒客甲:乐队不烂。
     酒客乙:我喜欢女人。
     酒客甲:我也是。
     酒客乙:要点吃的吗?
     酒客甲:对啊,我也醉了。
     酒客乙:乐队不烂。
     酒客甲:我喜欢女人…… 
     
     吧啦吧啦吧啦,这样的对话可以持续整个晚上。人与人之间,有语言,但是没有交流。
     
     永远在赶时间 
     
     我还发现,香港人永远在赶时间。如果他们在餐厅、咖啡馆或者酒吧里会面,也只是为了在行事日历上面打个勾,表示事情做完了。这个约会还在进行,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个约会的地点跟交通路线。如果我偷看一个香港人的日历本的话,搞不好会看到——09∶15-09∶45跟老婆上床,10∶30置地广场,谈事情。每一个约会,都是“赶”的,因为永远有下一个约会在排队。好像很少看见三两个朋友,坐在咖啡馆里,无所事事,只是为了友情而来相聚,只是为了聊天而来聊天,不是为了谈事情。 
     我有时很想问走在路上赶赶赶的香港人:你最近一次跟朋友坐下来喝一杯很慢、很长的咖啡,而且后面没有行程,是什么时候? 
     搞不好很多人会说:唉呀,不记得了。 
     人跟人之间愿意花时间交流,坐下来为了喝咖啡而喝咖啡,为了聊天而聊天,在欧洲是生活里很大的一部分,是很重要的一种生活艺术。香港没有这样的生活艺术。 
     国际学生跟本地学生之间没有来往,会不会也跟这种生活态度有关呢?
     
     安德烈
 
第21封信 文化,因为逗留
 二十一、没有逗留,哪来文化?
     
     我是喜欢香港的
     
亲爱的安德烈: 
     
     我是喜欢香港的。每次回到香港,一到机场,我就觉得轻松。不管是从北京上海广州,甚至是台北,一踏入香港机场,那“文明”和“现代”的感觉总令我长舒一口气。空间宽敞明亮,秩序条理井然,法治使你对一切放心——即使是在面对它的警察;效率使你不必剑拔弩张,事情按一定的规律自动运转。 
     我也喜欢香港人;在财大气粗的港人后面有更多扎实而诚恳的人,在奢华炫耀的人后面有更多素朴纯净的人。你要慢慢地去发掘一个完全不同于它表面的香港。 
     可是,香港的文化是怎么回事?
     
     到哪里去?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香港的重大特征。刚来香港的时候,有一天我逛了整个下午的书店。袋子里的书愈来愈重但是又不想回家,就想找个干净又安静的咖啡馆坐下来。如果是台北,这样的地方太多了。钻进一个宁静的角落,在咖啡香气的缭绕里,也许还有一点舒适的音乐,你可以把整袋的新书翻完。 一定要去逛台北的书店~~
     那天很热,我背着很重的书,一条街一条街寻找,以为和台北一样,转个弯一定可以看到。可是没有。真的没有。去茶餐厅吧,可是那是一个油腻腻、甜汁汁的地方,匆忙拥挤而喧嚣,有人硬是站在你旁边瞅着你的位子。去星巴克或太平洋吧,可是你带着对跨国企业垄断的不满,疑惧他们对本土产业的消灭,不情愿在那里消费。而即使坐下来,身边也总是匆忙的人,端着托盘急切地找位子。咖啡馆里弥漫着一种压迫感。 
     去大饭店的中庭咖啡座,凯悦、半岛、希尔顿、香格里拉?那儿无处不是精心制造、雕凿出来的“高级品味”。自己是旅客时,这种地方给你熟悉的方便和舒适,但是,作为“本地人”,你刚刚才穿过人声鼎沸的街头市场,刚刚才从两块钱的叮当车下来,刚刚才从狭窄肮脏的二楼书店楼梯钻出来,你来这种趾高气扬、和外面的市井文化互成嘲讽的地方寻找什么?而且,安德烈,你可能觉得我过度敏感——亚洲的观光饭店,即使到了21世纪,我觉得还是带着那么点儿租界和殖民的气味,阶级味尤其浓重。 
     那天,我立在街头许久,不知该到哪里去。 
     我们在谈的这个所谓“咖啡馆”,当然不只是一个卖咖啡的地方。它是一个“个人”开的小馆,意思是,老板不是一个你看不见摸不着的抽象财团,因此小馆里处处洋溢着小店主人的气质和个性;它是小区的公共“客厅”,是一个荒凉的大城市里最温暖的小据点。来喝咖啡的人彼此面熟,老板的绰号人人知道。如果因缘际会,来这里的人多半是创作者——作家、导演、学者、反对运动家……那么咖啡馆就是这个城市的文化舞台。想起去看<志明与春娇>的life's cafe了,店主人精心打理的小情小调,迎迎客人过过日子,竟在繁华的市区能有这样动人的一个角落,真心被感动了.
     
     闲人请勿逗留 
     
     你还不知道的是,香港文人也没有台北文人“相濡以沫”的文化。文人聚在一起,一定是有目的的:谈一件事情,或是为一个远来的某人洗尘。目的完成,就散,简直就像“快闪族”。 
     有没有注意到,连购物商厦里,都很少有让人们坐下来休息谈天的地方。它的设计就是让人不断地走动,从一个店到下一个店,也就是用空间来强制消费。如果有地方让人们坐下来闲聊,消费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容许逗留的地方,都是给观光客、过路者的,譬如兰桂坊的酒吧、大饭店的中庭。可是,他们真的只是过路而已。而真正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却是没有地方可以逗留的。家,太狭窄,无法宴客。餐厅,吃完饭就得走。俱乐部,限定会员。观光饭店,太昂贵。人们到哪里去“相濡以沫”,培养小区情感? 
     问题是,没有小区情感,又哪里来文化认同? 
     你再看,安德烈,香港有那么长的海岸线,但是它并没有真正的滨海文化。那样璀璨的维多利亚海港,没有一个地方是你可以和三五好友坐在星空下,傍着海浪海风吃饭饮酒、唱歌谈心、痴迷逗留一整晚的。欧这点我真是觉得遗憾!外滩可就好多啦~法国、西班牙、英国,甚至新加坡都有这样的海岸。你说,尖沙咀有星光大道呀。星光大道是为观光客设计的——一切都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让本地人在那儿生活、流连、生根。 
     这个城市,连群众聚集的大广场都没有。群众聚集和咖啡馆酒吧里的彻夜闲聊一样,是培养小区共识的行为,是极其重要的一种“逗留文化”,对加深文化认同多么关键。但是香港是个没有闲人,“请勿逗留”的城市。
     
     沉淀、累积、酝酿、培养
     
     你说香港“没有文化”,安德烈,如果对“文化”做广义的解释,香港当然是有文化的:它的通俗文化、商业文化、管理文化、法治文化,甚至它的传统庶民文化等等,都很丰富活跃,很多方面远远超过任何其他华文城市。但当我们对“文化”做狭义的解释——指一切跟人文思想有关的深层活动,香港的匮乏才显著起来。 
     在欧洲,咖啡馆是“诗人的写作间”、“艺术家的起居室”、“智慧的学堂”。巴黎的“花神”(café de flore)咖啡馆是西蒙-波娃逗留的书房,le procope是莫里哀和他的剧团夜夜必到、百科全书派作家逗留的酒馆。塞纳河畔的duex magots和brasserie lipp是超现实主义派和存在主义哲学家逗留的地方。施威夫特(swift)在伦敦的威尔咖啡馆(will's)逗留,那是个文学沙龙,几乎主宰了17世纪的英国文学。罗马的古希腊咖啡馆(antico greco caffe)曾经是瓦格纳、拜伦、雪莱逗留之处。维也纳的中央咖啡馆(zentral)曾经是弗洛伊德和托洛茨基逗留的地方。艺术家在苏黎世伏尔泰逗留过的酒馆开展了达达艺术,知识分子在布拉格的咖啡馆逗留而开启了1803年政治的启蒙。 
     文化来自逗留——“逗”,才有思想的刺激、灵感的挑逗、能量的爆发;“留”,才有沉淀、累积、酝酿、培养。我们能不能说,没有逗留空间,就没有逗留文化;没有逗留文化,就根本没有文化?
     
     筋疲力尽的“搏杀”
     
     可是,安德烈,我们大概不能用欧洲的标准来评价香港。你想,假定有一千个艺术家和作家在香港开出一千家美丽的咖啡馆来,会怎么样?“逗留文化”就产生了吗? 
     我相信他们会在一个月内倒闭,因为缺少顾客。你可能不知道,香港人平均每周工作48小时,超过60小时的有75万人,占全部工作人口的百分之二十三。工作时间之长,全世界第一。这,还没算进去人们花在路上赶路的时间,一年300小时!你要筋疲力尽的香港人到咖啡馆里逗留,闲散地聊天、触发思想、激动灵感? 真的,真的那么累吗?80%劳动力都为了20%的享受而奋斗吗?甚至在香港,这个比例更高?
     思想需要经验的累积,灵感需要感受的沉淀,最细致的体验需要最宁静透彻的观照。累积、沉淀、宁静观照,哪一样可以在忙碌中产生呢?我相信,奔忙,使作家无法写作,音乐家无法谱曲,画家无法作画,学者无法著述。奔忙,使思想家变成名嘴,使名嘴变成娱乐家,使娱乐家变成聒噪小丑。栋笃笑!闲暇、逗留,确实是创造力的有机土壤,不可或缺。 
     但是香港人的经济成就建立在“勤奋”和“搏杀”精神上。“搏杀”精神就是分秒必争,效率至上,赚钱第一。安德烈,这是香港的现实。这样坚硬的土壤,要如何长出经济效率以外的东西呢?
     
     mm
谁说香港没文化?
     
     菲利普给安德烈的信: 
     
安德烈,
     
     住了两年香港以后回到德国,还真不习惯。香港是超级大城市,皇冠堡是美丽小镇,这当然差别够大,可是我觉得最大的差别还是人的态度,文化差异,实在太大了。
     你说香港没有咖啡馆,没有安静逗留的地方,香港没有文化。我觉得,安德烈你还不懂香港。香港确实很少咖啡馆,尤其是那种很安静的,可以让人泡一整个下午的很有情调的咖啡馆。可是,这样就代表“香港没有文化”吗?
     回到德国以后,我周末的日子大概都是这样过的:放了学先回家吃中饭,然后和两三个同学约了在小镇的咖啡馆碰头。在一个静静的咖啡馆里头,你就会看见我们一堆十六岁的人聊天,聊生活。喝了几杯café macchiatos以后,天大概也黑了,我们就转移阵地到一个小酒吧去喝几杯啤酒。德国的小镇酒吧,你知道嘛,也是安安静静的,有家的温馨感。
     我在香港的周末,放了学是绝对不会直接回家的,我们一党大概十个人会先去一个闹烘烘的点心店,吃烧卖虾饺肠粉。粥粉面线的小店是吵死了没错,所有的人都用吼的讲话,可是你很愉快,而且,和你身边的人,还是可以高高兴兴聊天。哈我中意这段~
     吃了点心和几盘炒面以后,我们就成群结队地去市中心,逛街,看看橱窗,更晚一点,就找一家酒吧闯进去。
     对,就是“闯进去”。在德国,十六岁喝啤酒是合法的,香港的规定却是十八岁。所以我们觉得我们德国少年在香港进酒吧虽然不“合法”但是很“合理”。你说守在酒吧门口的人会不会挡我们?告诉你,我们假装不看他,就这样大摇大摆走进去,很少被挡过。我想,我们这些欧洲青少年在香港人眼里,可能十六岁的都看起来像二十岁。常常有人问我读哪间大学。mm在城市大学教书时我就说城大,mm到了港大我就说港大。
     我们点可乐,有些人会喝啤酒。我偶尔喝杯啤酒(你不必多嘴跟mm说喔!)
     (你去过深水湾吗?那里常有人烤肉,整个下午,整个晚上,香港人在那里烤肉,谈笑,笑得很开心。)
     mm说,她买了一堆书以后,到处找咖啡馆,很难找到,跟台北或者欧洲城市差很多。我想反问:那在德国怎么样呢?你试试看下午四点去找餐厅吃饭。吃得到吗?大多数德国餐厅在下午两点到六点之间是不开火的──他们要休息!
     或者,在德国你三更半夜跟朋友出去找宵夜看看,包你自认倒楣,街上像死了一样。哈哈哈对对对,没有好吃的,这样就限制了更自由的生活习惯呢!超级怀念便利店!
     所以,你只要比一比我的德国周末和我的香港周末,两边的文化差异就很清楚了。老实说,我一点也不觉得香港没有文化。
     总体来说,我喜欢香港胜于德国。香港是一个二十四小时有生命的城市,永远有事在发生。=)而且,在香港真的比较容易交朋友,香港人比德国人开朗。我在香港只住了两年,在德国十四年,但是我在香港的朋友远远多于德国。昨天刚好跟一个义大利人谈天,她在德国住了好几年了。她说,德国太静了,静得让人受不了。德国人又那么的自以为是的封闭,芝麻小事都看成天大的事。
     我跟她的感觉完全一样,而且觉得,中国人跟意大利人实在很像呵呵可爱的意大利人~:他们比德国人吵闹喧哗,是因为他们比德国人开朗开放。
     香港唯一让我不喜欢的,是它的社会非常分化。譬如说,我的朋友圈里,全部都是国际学校的人,也就是说,全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付得起吓人的昂贵学费。半年来你的交往圈子只限于港大的欧洲学生,几乎没有本地人,你说原因很可能是语言和文化差异造成隔阂,可是我自己的经验和观察是:有钱没钱,才是真正的划分线。
     譬如说,我在香港整整住了两年,几乎没有认识一个住在公屋里的人。而我们家,离“华富”公屋不过五分钟。比较起来,德国的阶级差异就不那么的明显,不同阶级的人会混在一起。我的朋友里头,家境富有的和真正贫穷的,都有。
     我觉得你在香港再住久一点,那么香港的好处和缺点你可能就看得更清楚了。
     
     菲利普
 

Friday, January 28, 2011

Entrepreneurship Hour with Nancy Benovich-Gilby, VP of Engineering, Asurion Mobile Applications



PRESENTER: Nancy brings over 23 years of successful startup experience to Asurion Mobile Applications as VP of Engineering. Having led the product efforts for a startup, now purchased by a $3B corporation, to profitability, Nancy's focus now is achieving her BHAG, 100 + million users of her team's mobile data services.

Nancy holds an M.S.E. and a B.S.E. from the University of Michigan and is a featured speaker at MIT Sloan School's entrepreneurial conference and the "U-M Bay Area Entrepreneurial Experience," consistently awarded highest speaker scores from attendees.

第一次参加MPowered的讲座,原本也就等于是被宣传邮件骗去的,看中的倒不是她赚了多少钱,而是最后那段所谓"highest speaker scores"这才把我骗去,想看看美国人说话的魅力嘛。结果……

从举办角度来说感觉和国内的很像,有一丝为了办活动而办的意味。言下之意也即,Nancy在我看来不算是一个好的presenter.而与国内仍有不同点,当然就在于听众了。Q&A阶段提问百出,略偏技术的,发展方向,年轻经历,失败经历,不高兴的经验等等。不管内容,美国人总是会在演讲后余下15-30min甚至更久的提问阶段,而大家都有问可提,这才是不一样的地方。

听讲座对我来说已经不是很热衷了,不再像曾经努力记下演讲者的内容。现在偶尔开开“小差”,因为演讲内容会激发我的各种想法,算是与生俱来+后天磨练的想要改善的欲望。三个小idea又诞生了。所以提醒自己不要带着功利心去做事,也许就会须到意料之外的创意;而,若不是带着一丝功利心,也许今天还不会去呢,呵呵。

当然再无聊的讲座也会有一点闪光点。记录三条:
  •  3 referencable customers. 做出一个产品之后要不断完善时,目光不再停留于产品本身,而是关注到客户上,尤其在拥有了第一个客户的初始阶段。建议寻找3个referencable客户,不断改善。(其实怎么找这样三个人我不记得了,但是这个概念还是不错的。)
  • Let yourself be replaceable. 如果想做得更大,就一定要接受"You are not enough"的事实,不断接纳比你更优秀的人进入团队,这并不妨碍你要继续做一个cheer leader,只是你不能也不可能霸占所有东西。你是可替代的,才说明项目有发展的可能。
  •  Opportunity is missed by most people because it is dressed in overalls and looks like hard work. -- Thomas Edison 警醒自己,不要因overalls而忽视,不要以hard work为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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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aturday, January 22, 2011

    密码

    到了换一次男朋友就要换掉所有密码的程度.情何以堪.

    Wednesday, January 19, 2011

    摘一小段<亲爱的安德烈>与自省



    我们这个年龄的人啊,每个人都自己走自己的路,每个人选择自己的品味,玩自己的玩法,建立自己的对和错的标准。我觉得我们这个时代缺少"伟大"的任何特征。电视里老是有特别节目在讨论或回忆逝去的1980年代或1990年代,让我觉得,好像天底下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被"做过"了,这个社会不知为什么充满了对过去的怀念,对现在又充满了幻灭,往前看去似乎又没什么新鲜的想象。我们的时代仿佛是个没有标记的时代,连叛逆的题目都找不到。



    生活千篇一律又有什么意思?永远讨论的是那几个话题,不过是和不同的人重复问或者说一遍而已.自以为与众不同,其实不过尔尔,"天底下的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被'做过'了".

    敢不敢不要这么相同,苟活在富足的天然环境里,被时间的洪流冲走?越是过得好越不闻窗外事,要么就没头脑地愤青.

    高中时听到一个讲座全场只记得一句话: 流行音乐无病呻吟哼哼唧唧,把中国人的气概都哼没了.这一代的激情在哪里,能量在哪里??果真是"失落"的一代吗,物质生活最丰足,却还一个个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嚼来嚼去,原本没什么大不了的情况,还自以为经历了所谓的"情感起伏"和"重新振作",好似一副金刚不坏之身了,殊不知至今度过的人生还只是漫长征途的开始,在前辈看来根本不值一提.想想网景的创始人八岁就写程序解数学题,游览器被败后转做投资稳坐9个董事位;Mark做的只是一个网站吗,更是一个展望,一个人几千员工几亿资金,坚决不上市(不上么?),这就是视野和气概.

    禁止无病呻吟,禁止得过且过,禁止严重近视!

    Tuesday, January 18, 2011

    一月十八日.圈子

    和几个人聊得起劲时发现对方也在和另一个人聊天,于是一伙人聊得更起劲;一个人关心到的点没几天也会渐渐一个个传到耳朵里,这次是你下次是ta;为祝福,为分手打气,为低迷开导,为得意高兴,是你是我。
    别让我知道你不好,不然我必定缠着要找你帮你;别让我知道你很好,不然我必定来掺和一脚double你的开心。
    欧还有
    瓦子,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讨人喜欢><
    Yes it's Aaven!

    Monday, January 17, 2011

    致朋友

    超过一个学期的憋闷,得来一篇让大家都摸不着头脑的日志.说是关心还是担心,想来找到你,问你为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憋闷,什么都要自己胡思乱想.不可能在网上对着刺眼的屏幕交流顺利的,一定要来找到你,看着你逼着你说,把心里无法整理清楚的思绪硬生生地理出头绪,哪怕一点一点也要说出来才有可能看得清楚.而现在是在和Q电话吧,退到这里,写给你.

    翻出来一年多前写给我的doc,你记不记得这样的话:

    直到一个寒假,电视上曾仕强教授说,人生不过是自作自受,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真的是自己做自己受,逃避、硬吞到肚子里是没有用的,委曲求全是不能解决什么的。人生只是为了求的好死,为了这样一个终极的目标,不留下遗憾,尽力去把各种事情都做到自己满意,就可以了,至于那些暗面、那些回忆,也许只是一场梦,一场戏,一段历史。若是清晰记得曾经最好的自己,那内心最最正义善心(恕我这么说)的自己,那就果断做回那个自己,不要每天的逃避,不要麻木,对一切处之以坦然,虽然已不是单纯的年代,可单纯的做法便是最智慧的生活。

    看到你的"对不住"就十有八九猜到些过往.
    看到你说着急,摸不着头脑好像从没看到迹象.
    看到东海岸遥望远方的思念,为你庆幸有Q的相伴.
    看到对PJ的信任,感到你对过往的依恋,却为什么不愿意用心欣赏现在的风景.
    看到对告别会的悲观感受,想立马跳到你面前好好给你挖一挖你忽略了的曾经的美好.
    看到青衫淡泊,回忆起沿着交大小路走过聊过的你的不同.

    记忆最多停在了半年前的你,甚至更之前的你.随性,隐忍,精神洁癖.从一个时候开始满心填着Q,之后天作地和地在一起.之后呢,之后你什么样了呢?是好是坏,看不出.呆在家里,做饭过日子,很少去图书馆吧,这让我想起某个夏天天天相约去新图的日子,每周一三工作相遇也并不多聊,是你憋住了苦闷还是我不够靠谱.

    我就是个倔脾气,看到你日志的时候先是生气你从不曾提起半点不快乐,是佯装还是忍?

    如果要细说,朋友之所以为朋友,有像zombie那样,向他索要的是倾听,有像Q那样,向她索要的是甜美,有像瓦子那样,向她索要的是定心,有像高中密友那样,向她索要的是充分理解,有像xzw那样,向他索要的是直言不讳.还有像你这样,向你索要的是,被需要.说出来,不是说抱怨,不是非得立马求个解决方案.知晓彼此的支持,自己并不孤单.

    的确,会怕别人忙,怕麻烦别人,或者,也许只是还不到说出来的深度吧=(.

    越是忙,越得主动和朋友说自己的情况.强装无事,反添朋友的猜测和担忧,岂不是更"麻烦"别人,不是么?不要总是看着很久以前的过去,那些"再也找不回"的,即便"真正能做朋友",也不如当下身边还愿意关心你的人重要,不是么?

    我重重地还给你这句:
    人有一个或几个贴心的朋友就好了,我只想让你知道,你是我重要的朋友。有朋友在背后的支持,或许是最好的激励和振奋。

    人各不同,就算我未必贴得到心,我也会做你的backbone之一.但求不要独自忍受,谁都怕这样也不愿意这样,我也是,你也是.

    --
    Zhongshu Jin (Aaven)
    College of Engineering
    University of Michigan, Ann Arbor, MI

    大实话

    藏不住实话.与其哄骗别人,不如沉默不语.
    凌晨的气氛黑暗且奇妙,由大脑皮层发出的信号毫无阻拦地传到嘴边脱口而出.
    快感无法比拟.
    大快人心的下一个白日,回忆萌生心慌.
    实话,可以说,也可以全部都说.
    就像打牌,让别人看到牌未必致命.
    重要的是永远不要告诉别人自己还剩几张牌.
    尤其是,全盘托出的时候,也要一张poker face.
    稳得住自己,才能稳得住别人.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的实话利人却未必利己.
    良药苦口,苦口婆心.

    --
    Zhongshu Jin (Aaven)
    College of Engineering
    University of Michigan, Ann Arbor, MI

    十二月二十几日

    爱上一座城市,一定是为了她的魅力,却未必是因为那样的独特.总是第一眼看到的最美.后来者都难为水了.

    --
    Zhongshu Jin (Aaven)
    College of Engineering
    University of Michigan, Ann Arbor, MI

    Thursday, January 6, 2011

    happy new semester!

    - 早起一回头就看到Q在gt上的这句留言,心情恰到好处.
    DB - 因为偶然走错教室而认识了从ioe转来的Cody,聊着走去DB的教室.原来两节课都是一个老师上的.教授声音很轻,思考是还会退一步,边看脚尖边回答.
    Jag - 如约和281的Jagadish见面,看了卷子,排名是B+的最后一个.教授有些缓慢地表示,我对简单的基本题目没有问题,但是综合的思考的问题就不行了.但是project既然都做出来了,对我的programming还是fine的.
    警醒 - 其实见面没有获得建设性建议,但是在开学第一天给自己敲响警钟,未尝不是件好事.找203的书后题锻炼,topcoder是个很好的网站.重点是,多多练习!!
    Peter - 之后鬼使神差地敲门进了Peter Chen的办公室,在他上课前一刻钟逮住他聊了几句,呵呵,得知我既没上过他的课,也不是为了advising,他很惊讶.不过真是很nice的教授,真可惜这学期482没法由他来上=(
    Austin - 在CSE CAEN偶然碰到了Austin,今天心情好于是聊得挺欢.他推荐我春假去florida.记得大姐要去加勒比海,好想同行的说><
    Soloway - 啊,重头是下午的smartphone programming的课,Elliot Soloway真是一位可爱至极的教授,大力宣传了big oh little oh对于大公司的重要意义和mobile的可观前景后,拿出一张报纸(全班笑),指着当中的f,翻开内页指着mark说道,为什么这小子26岁就可以掌控几十billion的资产,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我也不相信,可这是真的!他一再表示,mark就是一个break rules的人,我们在这里要做的,也是break rules,所有的rules.而为什么facebook没有public traded,因为mark不想让自己的idea被人控制,当某天早晨起来闪现灵感时,他可以立刻去做,而不是向"专业人士"汇报项目可行性等,最终得来一个no.groupon也死活不卖,同样是这个道理.大公司想要那些能力强过常人十倍的superprogrammer,只有这些人可以不问世事,不懂business,而我们这些小辈不能只是埋头编程,也要关注起不得不关注的business,尽管它只是一个把事物包装后搞复杂再呈现出看似了不起的model的过程.而参考教材居然是一本business的书,<The Four Steps to Epiphany>.去年android应用的增长量是900%,"有什么东西能在十二个月以900%的增长率增长?衣服?事物?"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增长会减缓,但我们知道至少现在,它还是一个蓬勃上升期.是不是很激动人心?他带过Larry Page,他当初在课中提出要做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貌似是在n年前想用简单的器件做一个掌上电脑),教授完全不相信他可以办到,但是他最终办到了!这就是这门课,不要去做什么别人做过千万遍的app,要有创意.而真正了不起的,往往是那些简单而又更简单的东西(去年该课的21个提交上传的app中下载量最多的是一个计时器,仅仅是一个计时器!有两万多下载量!)而更重要的是,Soloway教授说,他认为app的发展方向是develop tools,是一个platform,哪怕是一个click上传到flickr,也是有很多人都想加入到自己app的一个部分.这门课有两个GSI,一个精通iphone编程,另一个管android.可能还会邀请内行人来帮助我们,也会邀请那些businessmen(笑)来提出他们要的app让我们选来做(教授说,你看着那个家伙,如果你信任他,就跟他做).还有涉及到知识产权问题,全部归学生所有,校方不拥有任何(我突然想到中国人和美国人在这点的差距,我的感觉是,我们来到这里后,一旦有任何机会都觉得像是天赐良机一样,哪怕是一个小research,一个小小打工机会,都会不顾一切地去争取,失去了衡量代价和自我价值的标准,在美国同学提出知识产权问题前,我压根没有意识到这点.意识太过薄弱,或者说太看清自己的劳动力了).
    选课 - 可惜的是Soloway极力建议junior(97人的班级只有6,7个junior)在获得了更多编程经验后再选这门课,否则连个debug都要花费很久的话,不仅让组员神伤,自己也会感觉很差,当然他还说,如果一定要上的话也可以,毕竟他当初也不相信Larry可以做出那东西来(笑).可是我现在493也几乎没有希望(waitlist11),其他的487排到3,485也排到3,477倒还有位子.明天上过其他课后,再做决定吧.
    蹭饭 - 到小黑家蹭饭,约好之后运动去,嘻嘻,麻辣薯条,红烧鸡翅,番茄豆腐中芹,炖蛋,油面筋!好丰盛~想到高中吃的水面筋,唔,又要提到"嚼劲"了,唔,口水><
    热闹 - 大佬来家里理发,结果zombie把范范他们都叫来了,好热闹~和小寒两人"夫妻档"给大佬剪了个帅气的发型,我"砍树"老婆"修花",嘻嘻~好久不见的范范,几乎和遥子两人视线不离彼此,莫名感到的一丝排他感,想来也许我和b在一起也这样吧,笑.
    NCRB - 一拨人去运动,和zombie去跑步机啦,然后和b打了会毛毛球,没力气,坐着看篮球.生病之后一直没有恢复体力,稍微活动就觉得虚.和大家约好常来运动.
    我爱这第一天~~~happy new semester!

    --
    Zhongshu Jin (Aaven)
    College of Engineering
    University of Michigan, Ann Arbor, MI

    Tuesday, January 4, 2011

    zz30岁前不要去在乎的时事



    真别噗通了.
    以下为转载.

    ==============================

    昨晚在人人网瞎看,看到有人分享了两篇日志其中有部分比较精辟的内容,整合了一下发过来里面说的很好,对于刚毕业的大学生或者谁谁谁的,看看可以调节下扭曲的心理和缓解一下心理压力,以防万一想不开,登上顶楼,噗通!

    1、漂泊
    漂泊不是一种不幸,而是一种资格。趁著没有家室拖累,趁著身体健康,此时不飘何时飘?
    2、稳定
    三十岁之前就在乎稳定的生活,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中了彩票,要么就是未老先衰。
    3、评价
    我们最不应该做出的牺牲就是因为别人的评价而改变自我,因为那些对你指手画脚的人自己也不知道他们遵从的规则是什么。千万不要只遵从规矩做事,规矩还在创造之中,要根据自己的判断做每一件事,虽然这样会麻烦点。
    4、幼稚
    不要怕人说我们幼稚,这正说明你还年轻,还充满活力。「成熟」是个吓人的词儿,也是个害人的词儿。成熟和幼稚是对一个人最大而无当、最不负责任、最没用的概括。那些庸人,绝不会有人说他们幼稚。不信,到哪天你被生活压得老气横秋,暮气沉沉的时候,人们一定会说你成熟了,你就会知道「成熟」是个什么东西。
    5、不适应
    在一首摇滚里有这么一句:「这个城市改变了我,这个城市不需要我。」不要盲目地适应你生存的环境,因为很可能这环境自身已经不适应这个社会的发展了。
    6、失败
    我的老师曾经跟我说,一个人起码要在感情上失恋一次,在事业上失败一次,在选择上失误一次,才能长大。不要说失败是成功之母那样的老话,失败来得越早越好,要是三十岁,四十岁之后再经历失败,有些事,很可能就来不及了。
    7、浅薄
    如果每看一次《泰坦尼克号》就流一次眼泪,每看一次《大话西游》就笑得直不起腰,就会有人笑你浅薄。其实那只能说明你的神经依旧非常敏锐,对哪怕非常微弱的刺激都会迅速做出适应的反应;等你的感觉迟钝了,人们就会说你深沉了。
    8、明星
    不是不必在乎,是不能在乎。明星在商品社会是一种消费品,花了钱,听了歌,看了电影,明星们的表现再好,不过是物超所值而己,也不值得崇拜呀?就像你在地摊上花五十块钱买的裙子,别人都猜是八百块钱买的,物超所值了吧?你就崇拜上这身裙子了?
    9、代价
    不是不计代价,而是要明白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对我们这个年龄的人来说,这绝不是一句废话。否则,要到三十岁的时候才会明白自己曾经付出了多少代价,却不明白为什么付出,更不明白自己得到了多少,得到什么。
    10、孤独
    这是为自由付出的代价。
    11、错误
    这是年轻人的专利。
    12、失意
    包括感情上的,事业上的,也许仅仅是今天花了冤枉钱没买到可心的东西,朋友家高朋满座自己却插不上一句话。过分在乎失意的感受不是拿命运的捉弄来捉弄自己,就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13、缺陷
    也许你个子矮,也许你长得不好看,也许你的嗓音像唐老鸭、、、那么你的优势就是你不会被自己表面的浅薄的亮点所耽搁,少花一些时间,少走一些弯路,直接发现你内在的优势,直接挖掘自己深层的潜能。
    14、误会
    如果出于恶意,那么解释也没有用;如果出于善意,就不需要解释。专门说到「误会」倒不是因为一个人在三十岁之前被人误会的时候更多,而是这个年龄的人想不开的时候更多。
    15、谣言
    这是一种传染病,沉默是最好的疫苗。除非你能找出传染源,否则解释恰恰会成为病毒传播最理想的条件。
    16、疯狂
    这是年轻人最好的心理调适,只能说明你精力旺盛,身心健康。说你「疯狂」是某些生活压抑、心力交瘁的中老年人恶意的评价,他们就像一部年久失修的机器,最需要调适,但只能微调,一次大修就会让他们完蛋。
    17、压力
    中年人能够承受多大压力检验的是他的韧性;年轻人能承受多大压力,焕发的是他的潜能。
    18、出国
    也许是个机会,也许是个陷阱。除非从考大学的那一刻你就抱着这个目标,否则,对待出国的态度应该像对待爱情一样,努力争取,成败随缘。
    19、薪水
    只是给人打工,薪水再高也高不到哪儿去。所以在三十岁之前,机会远比金钱重要,事业远比金钱重要,将来远比金钱重要。对大多数人来说,三十岁之前干事业的首要目标绝不是挣钱,而是挣未来。
    20、存款
    这倒不一定是因为我们钱少,年轻人现在谁都知道钱是有生命的。机会这么多,条件这么好,可以拿钱去按揭,做今天的事,花明天的钱;也可以拿钱去投资,拿钱去「充电」。钱只有在它流通的过程中才是钱,否则只是一叠世界上质量最好的废纸。
    21、房子
    除非你买房子是为了升值,要嘛就是你结婚了。我有个同学,家在外地,大学毕业之后,单位没有宿舍,家里就给他买了一套房子。他曾经有过去北京工作的机会,但是他觉得刚买了房子就离开这座城市说不过去,就放弃了。到现在他工作稳定,但一事无成。唯一的成就就是结婚了,并且有了孩子,因为他觉得不该让这房子永远空著,所以房子变成了家。房子是都市生活的寓言,这个寓言不应该过早的和我们相关。
    22、年龄
    女孩子一过二十五就开始隐瞒自己的年龄,其实大可不必。现在青年期都延迟到四十五岁了,二十五又算得了什么呢?
    23、在乎
    这是一种拿不起、放不下的心态,它的反面不是放弃,而是天马行空,自由自在,永远保持革命乐观主义的精神。
    24、失业
    三十岁以前就尝到失业的滋味当然是一件不幸的事,但不一定是坏事。三十岁之前就过早地固定在一个职业上终此一生也许才是最大的不幸。失业也许让你想起埋藏很久而尘封的梦想,也许会唤醒连你自己都从未知道的潜能。也许你本来就没什么梦想,这时候也会逼著你去做梦。
    25、时尚
    不要追赶时尚。按说青年人应该是最时尚的,但是独立思考和个性生活更重要。在这个物质社会,其实对时尚的追求早已经成为对金钱的追求。今天,时尚是物欲和世俗的同义语。
    26、格调
    这是小资的东西,「小资」这个词在今天又二度流行,追求格调就是他们的专利。小资们说,有格调要满足四大要件:智慧、素养、自信和金钱。格调就是把「高尚」理解成穿著、气质、爱好的品味和室内装潢。也就是大老粗只会表现谈吐的庸俗,「小资」们已经有能力庸俗他们的心灵了。主流观念倒不是非要另类,另类已经成为年轻人观念的主流了,在今天,老土倒显得另类。关键是当今社会是一个创造观念的时代,而不是一个固守陈旧观念的时代。
    27、放弃
    把握的反面就是放弃,选择了一个机会,就等于放弃了其他所有的可能。当新的机会摆在面前的时候,敢于放弃已经获得的一切,这不是功亏一篑,这不是半途而废,这是为了谋求更大的发展空间;或者什么都不为,只因为喜欢这样做,因为,年轻就是最大的机会。人,只有在三十岁之前才会有这个胆量,有这个资本,有这种资格。
    28、失恋
    不是不在乎,是在乎不起。三十岁前最怕失去的不是已经拥有的东西,而是梦想。爱情如果只是一个过程,那么正是这个年龄应当经历的,如果要承担结果,三十岁以后,可能会更有能力,更有资格。其实,三十岁之前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多,稍纵即逝,过久地沉溺在已经乾涸的爱河的河床中,与这个年龄的生命节奏不合。
    29、离婚
    不是不在乎,是一切还来得及。一位三十八岁的女友与老公结婚十五年,冷战十三年,终于分手。她说:「如果说后来不愿意离婚是为了孩子,那他第一次提出离婚我没有同意,现在想来真不知道为什么。如果那个时候早分手,我的生活绝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现在再重新开始,总觉得一切都晚了。
    为人处事篇
    1,别一开始就对人很好。人总是有贱性的,她享受着你的好,一开始还会心存感激,之后就会习以为常。等到你累了决定不再无条件付出的时候,她就会颐指气使痛骂你是白眼狼。
    2,求人办事,倘若他一口答应,那么你就别抱多大希望了。这类人一般就属于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3,别轻易开口问别人借钱,同样的,也别轻易借钱给别人。人心叵测,谈钱最伤感情。
    4,锦上添花可有可无,雪中送炭异常珍贵。莫欺少年穷,多给自己留条后路。
    5,不想重复林冲的悲剧,就小心身旁的陆迁。在你身处逆境的时候,正是你可以看清身边都是些什么人的时候。
    6,别愤恨别人利用你,你要高兴你还有被人利用的价值。吃一堑长一智,多个心眼没坏处。
    7,别对别人的感情、人品、处世指手画脚,很多事情看懂了明白了就好,不一定要去戳穿。
    8,别太在意所谓的人脉培养,你混的好,人人都是你的人脉,你混的不好,这些人脉不踩你一脚你就应该偷笑了。
    9,别把自己的苦难到处对人说,如果不想别人把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那么就别拿自己当祥林嫂。
    10,别太得瑟,别高估自己在集体,在工作团队中的地位,爱干不干,没了你地球照样转;但是你没了工作,很有可能接下来会饿肚子。
    11,学会妥协,在不触及原则的前提下。

    首先,我不认为是专门为了报复他们而去蓄意过得好,笑的开心。倘若她们觉得这是一个报复,那么只能说明心里放不下的是她们。而我过得好,不落人白眼口舌,何乐不为。
    其次,我还没看破红尘,也不是圣母,要我难堪的人,我做不到她扇我左脸,我还内心平和的让她继续扇我右脸。日后倘若我有能力却不给她们难堪,那是我大度,不是她们应得。
    最后,我不认为我予以人坦诚平和,人就以相同事物回报。我不害人,但也绝对不留余地给别人害我。